2012年10月15日星期一

斗转星移 浮生若梦 —— 游吴哥窟的胡思乱想


         在踏上暹粒的土地之前,我对于柬埔寨甚至于整个东南亚的历史是完全没有认知的。到达暹粒之后才开始做行程攻略,顺带大肆wiki了一番各种背景资料,快速地恶补了一番。简而言之,高棉帝国这个在公元九世纪到十五世纪统治了整个东南亚的强大帝国,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说到东南亚,自然不可不提宗教。正如天主教对于欧洲中世纪的垄断一样,印度教和佛教在亚洲也有着相同的地位。要对亚洲的历史有个简单的认识,大概必须搞清楚这两大教派的基本。与欧洲的皇权教权之争不同,亚洲的宗教和皇权一般都是强力统一的,因此政教合一的国家也特别多。于是跟欧洲各种小国小城邦你打来我打去不同,亚洲的统一帝国都是非常强大而且稳固的。没有宗教信仰的中国政体算是个意外,日本的天皇号称神之子,根本就没有变过朝代;高棉帝国的皇帝也是号称神王,也是政教合一。为啥欧洲的教皇哪怕权倾当时也没想过把皇权合并过来呢……

这次的吴哥之旅我的首要收获就是搞清楚了印度教的几个大神。什么湿婆啦,梵天啦,毗湿奴啦,各自什么形象什么功用。由此可见印度教是很有趣的东西,因为梵天湿婆和毗湿奴作为最重要的三个大神,各自肩负着创造、毁灭和保护三大责任。有皇帝崇拜湿婆的毁灭性力量的,也有皇帝崇拜保护性的毗湿奴,(但作为创世神的梵天在高棉帝国却人气不佳),这正是东方宗教区别于西方宗教的地方。西方宗教严格而泾渭分明,排他性强;东方宗教兼容性更强且更加具备思辨色彩。西方宗教将邪恶和毁灭归结于撒旦的堕落,但印度教认为毁灭同时代表着重生。比起对超自然的崇拜,东方文化更多的强调与自然的融合。

真腊帝国和高棉帝国的大部分时间都信奉的印度教,因此吴哥的庙宇还是以印度教的佛像居多。到了高棉帝国的鼎盛时期,也就是阇耶跋摩七世统治时期开始转向大乘佛教。但是阇耶跋摩七世作为一个开明的帝王,并未因为信奉佛教而摒弃了印度教而是允许两者并存。 他修建了巴戎寺、圣剑寺、塔布龙寺等标志性的庙宇并且流传至今日,并且还修建了一百多座医院。可惜他的继任者并没有继承他的信仰,大乘佛教渐渐衰落,小乘佛教从南方介入成了主流并且延续至今。正如欧洲不同国家的教堂有不同风格的塑像和雕刻一样,东方的宗教呈现出很有意思的混合型。在吴哥是很典型的印度教和佛教的混合,我甚至在一个门廊的左右两侧找到了一个印度佛像和一个佛教佛像;在中国是佛教和道教的混合,于是我经常在民间的道观里看到佛像什么的;在日本则是佛教与神道教的混合,寺庙和神社都让人觉得很难区别,反正不管是什么教派都有在卖御守就是了……

九月的月初在欧洲看教堂,月末在亚洲看吴哥,这也是很有趣的比较。相对于教堂拼命往纵向延伸(尤其是哥特式),吴哥的神庙更喜欢一圈又一圈,无论是往前后左右看过去,都是无尽的回廊。欧洲的教堂努力营造的是天堂的既视感,而吴哥窟建造的是世界的既视感。 在吴哥窟里穿过的层层回廊犹如人生的阶段版层层叠叠,而往上看也有金字塔形状的佛塔堆砌的崇高感。以小吴哥为代表的寺庙都是有五座神塔在围墙中央,这代表着宇宙中心的须弥山。比起西方宗教以死后世界——天堂为中心,东方宗教以“此生”为中心更让人觉得充满智慧。

崩密列作为原始遗迹的代表,在吴哥窟是很让人偏爱的地方。虽然地处偏僻,离暹粒市区有将近七十公里,但是没有修葺过的残垣之感以及人少的僻静相加,是别样的风味。Beng Mealea,名字的意思是“开满花长满树的池塘”。结构基本完整但是道路很多都崩坏了,石头都被绿色的青苔所覆盖,很难看出本色。砖墙和佛塔很多都被生长的树木所破坏,原本是池塘的地方在雨后仍然形成水洼。有指头大小的细小青蛙在水里鸣叫,声音尖利好似鸭子。 在倒塌下来的石块中间,能看到雕刻在门框上装饰的佛像。当年此地必然是个宏伟而又美丽的地方,但是时间逐渐将过去的伟大淹没。象征着人的力量的恢弘寺庙,在经过不算漫长的时间之后,又重新归于自然的掌握之下。在吴哥窟的几天里,我们反复想起那个名为”The earth does not care”的演讲视频。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那看着人类骄傲自大地说“战胜自然,人定胜天”的上帝岂不是要捶地笑了么。

时间、自然、历史、尘埃、力量…… 记得石像浮雕的中间长出的那一枝嫩芽,老子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看透,那是柔弱的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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