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因为某些介绍的误导,所以在听说了它是托纳托雷的作品以后才决定找来一看。没想一开始看就没刹住车,一直看到最后。没有辱没托纳托雷的名字,这部作品的确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电影。与他的其他两部作品一样,美丽的画面,舒缓的节奏感和对人性入微的描写,构成了让这部电影名垂青史的理由。
少年情怀总是诗
在我看来,小男孩实际上只是一个线索,也是某种单纯的代表。他代表着青春期的纯真少年,带有对性懵懂的向往,可心中存着非常纯洁的感情。他希望可以保护她,给她写情书,偷窥她,甚至为了她与其他人大动干戈。
在他偷窥到中尉对玛莲娜大献殷勤时,伸出食指比作手枪对着中尉开了一枪。这个带着强烈孩子气的动作却是带着对玛莲娜的保护心理而做的。就如同他去到教堂祈祷所说的:请替我保护玛莲娜几年,等我长大。
但当他眼睁睁的看着玛莲娜为了食物委身于人之时,眼睛里流出了泪水。美丽的玛莲娜被人玷污了,我没有能保护她,这大概就是他心中所想的吧。除了往其他贬损玛莲娜的人的咖啡里吐口唾沫,往他们的包上撒尿,男孩找不到其他保护玛莲娜的途径。
男孩对玛莲娜的爱情充满少年的幻想甚至童稚,但与玛莲娜周遭的男人相比,他的感情却是最为纯洁无暇的。他对玛莲娜的爱慕中没有占有和侵犯,至多只是在偷一条内裤并且在脑海中幻想一下而已。
西西里的男人们
把《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里的少年情怀稍稍做了一个小结。因为在我看来,导演试图讲述的绝对不是少年情怀。少年情怀是一个线索,也同样是一个参照物。导演用这种真实但纯真的感情作为参照,对比了玛莲娜周围出现的形形色色的人们。
西西里的男人们无疑是喜欢玛莲娜的。玛莲娜走过的时候他们目不转睛。但玛莲娜却永远那么高高在上,无法接近。于是在其他的任何场合,这些猥琐的男人们用自己肮脏的想象力强奸着玛莲娜,他们在对玛莲娜的肆意诋毁中完成了自己的意淫。
在玛莲娜身边出现的男人的典型是:牙医,中尉,律师,送食物的男人。我已经记不请这些男人的名字了,因为他们本身不过是符号而已。
牙医是个可怜已婚男人的典型。被凶悍的老婆管束的他梦想着一个象玛莲娜那样的情人,但他也只能通过送药的借口来接近玛莲娜。夜晚,在她的门前徘徊。可怜又可悲。玛莲娜对他来说是一个梦想。这种向往中没有爱,只有对于自己某些隐藏欲望的猥亵满足。
中尉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在黎诺的死讯之后,他对玛莲娜展开了攻势,向她倾吐浓浓的爱意。有句老话说得好:患难见真情。在法庭上,中尉面临对自己事业和玛莲娜之间的抉择。他在报告里说“我们之间纯属友谊”,男孩在旁听席上骂了一句:“贱人!”是的,这也是我要说的,贱人。玛莲娜在法庭上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了所谓的爱情是如此不堪一击。
在对萌芽的爱情感到绝望之后,玛莲娜第一次被迫献出了自己美丽的身躯,为了偿还高额的律师费用。本来与她无关的事情扯出的官司,却要她用身体作为代价。律师是个又老又臭还被一个变态的母亲管着的可鄙男人。他除了会当律师一无所长。玛莲娜走入他的律师所时他觊觎的就是玛莲娜的肉体,因为他知道寡妇不可能有钱来缴纳他的律师费。更可怜的是,这个老男人连占有欲都那么软弱,甚至敌不过自己母亲的一顿臭骂。
送食物的男人再来到的时候,玛莲娜已经不再抗拒。失去了丈夫、父亲、希望,买不到东西,得不到尊敬…… 玛莲娜说:“只要有食物就可以。” 送食物的男人是个偷食著。他利用玛莲娜的困境,用少许的代价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美丽女人的肉体。
这些男人都从心里渴望着玛莲娜。他们一边在人群中骂她,一边在夜里偷偷的接近他,以满足自己的色欲。但没有一个人对玛莲娜付出感情,甚至没有人真正关心她……
所有的行为都建立在自私自利、自我满足的基础上,每个人都渴望玛莲娜,但没有人知道玛莲娜是谁…… 这些西西里的可鄙的男人们。就好像黎诺归来以后对着那两个男人说的一样:为你们这群野种打仗的人不算英雄。黎诺是不同于这些男人的人,也只有他配得上做玛莲娜的丈夫。
西西里的女人们
与西西里的男人们相比,西西里的女人们是隐在他们之后的。对女人们的描写并不多,可也足以透露本质。
如果说男人们对玛莲娜只是垂涎三尺,这种欲望并不会威胁到玛莲娜的基本生存。逼着玛莲娜走上卖身一途的,实际上是这些西西里的女人们。女人们对玛莲娜抱有的、存在于同性之间的那种微妙的怨恨与嫉妒,即使她们毫不相关,也丝毫不妨碍这些感情的存在。
给出比较正面描写的女性角色有三个:牙医的老婆,律师的母亲,金发妓女。
牙医的老婆出现在法庭上,坐在法庭上一脸严肃。外表保持威严的她也许内在是不堪一击的,因为她实际上得不到丈夫的任何关怀的。其中有一个很小的细节,在玛莲娜承认牙医曾经去过她家一次的时候,牙医很得意的朝她的老婆笑了一下。即使说,牙医并不在乎自己妻子的感受,相反的,他认为他能跟漂亮寡妇有染是一件得意的事情,在妻子面前更是值得骄傲的。牙医妻子的内心其实脆弱不堪,她完全知道整件事并非玛莲娜的错,但她却不能责怪自己的丈夫。在旁人对她说“你丈夫真是发神经”时,她很生气的甩开了对方。她希望借由对玛莲娜的道德优势感来弥补自己虚弱的自尊。这种女人的凶悍是徒有其表的,和那些男人一样,她也不过是借着对玛莲娜的损毁来寻找自己内心的平衡和尊严。
第二个从正面和侧面都给了描写的是律师的母亲。这个有些神经质的老太太对儿子的管束有些近乎变态。她与玛莲娜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她是绝对的道德规则的卫道者。她听闻儿子对玛莲娜有意,便大发雷霆把儿子痛骂一顿。这个小老太太是不明究理的传统卫道者的代言人,她代表者普遍的女人对于玛莲娜的普遍看法。把这个角色安排在这个看上去精神不正常的老太婆身上,反倒让该角色蒙上了一丝滑稽的色彩。个人觉得这个设定十分有意思,或许也代表了导演对这类人的一种看法。
另一个标本似的人物是金发妓女。她是本色妓女,从小男孩去电影院那段极其YY的情节就能看出其本性了。她公然挽着情夫的手在街上走过,可人们对她的态度却没有多少不屑。人们的包容从哪里来?后文再做详述。这里想说的是她作为真正的妓女,为玛莲娜提供了一个参照。相对于她来说,玛莲娜所做的所有事情不过是保有自己的美丽,并且为了生存而努力。即使如此,两个人的境遇却如此不同。一个平安度日,一个几乎香消玉殒。导演试图表达意思无非是:人们对玛莲娜的诋毁,并非出自于他们真正的所谓道德感。
殴打
之所以把玛莲娜被群殴的那段镜头单独提出来,只是因为那一段实在让人触目惊心而久久无法从心中抹去。
人们为长期以来积郁在心中的怨恨找到了出口。女人们说,你再也不能张开双腿吃饭了。
男人们默然地站在一旁,没有人出来阻止女人们疯狂的行为。只有小男孩捂着脸在人群中,露出痛苦的神色。女人们的动作近乎疯狂,她们肆意践踏着这个没有伤害过她们的女人的肉体。
被打地衣不蔽体的玛莲娜颤抖着来到那些曾经觊觎或者占有过自己肉体的男人们面前,从喉咙里发出嘶吼声。这是整部电影里玛莲娜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发出超越正常音量的声音。她对于自己的命运永远保持着高傲的姿态,对于落到自己头上的命运从未表示过丝毫的不满。而这时,她的所有情绪也随着人们的疯狂而总爆发了。她冲着男人们嘶喊,表达着自己的忿怒和不平,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人们都如同尸体一般。玛莲娜最终被迫离开了西西里,去送她的仍然只有一直远远看着她的那个小男孩……
世俗与世外
那个垃圾律师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人话:她错在-长得太美!这无疑是点名主题的语言之一。纵观前面谈到的男人们的关注与意淫,女人们的愤怒与嫉妒,以及她的命运与金发妓女如此不同的原因,我们可以把它归结为――长得太美。
但长得太美也只是一种表象。归根结底,玛莲娜所有的错误在于她的与众不同。她一直保持自己美丽而又高高在上的姿态,让男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及,让女人觉得嫉妒。她从来不主动跟任何人搭话,只是自己走自己的路,留下身后口水一片。如此招摇的姿态不但让男人更加心驰神往,也让女人从心里嫉妒。并非全因为玛莲娜比她们美丽,而在于她美丽的姿态是那么高高在上――她从来不屑于搭理她们。玛莲娜犹如一个世外的仙女,让人间沾染烟火色的女人都觉得自己矮人一等。这种低人一等的感觉才是女人们嫉妒玛莲娜直至怨恨的真正原因。男人们也是因为她的不可靠近而更倾向于用意淫的方式完成自己作为男人的卑劣自尊。(这也是男人这种生物的普遍本性)心理的劣势要用另种优势补回来,于是玛莲娜的厄运便接二连三。
最终小男孩的署名信帮助玛莲娜和黎诺团聚,一年后,这一对神仙眷侣重新返回了西西里。人们驻足观望,仿佛时光倒转。
玛莲娜重新到市场买食物,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女人们窃窃私语着:“她有细纹了,她胖了,她没那么漂亮了。”女人们开始觉得,玛莲娜没有以前那么遥不可及了。仍然感受到敌意的玛莲娜回过头来,轻轻说了一声:“Bonjour。” 牙医的老婆满意的点了点头,四周在片刻的安静后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大家争先恐后的往玛莲娜的袋子里塞东西。
轻轻一句“Bonjour” 之后,世外仙女般的玛莲娜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家庭主妇玛莲娜。她主动恢复了与周遭女人的平等关系,从而得到了重新拥有正常生活权利。
看着玛莲娜的背影,心里有一丝丝的伤感。又一个世外之人在人类排除异己的努力之下沦落凡间。正因如此,美丽,才永远是一个传说。
【撰写于2005年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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