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评《墨攻》

前些日子去电影院看了《墨攻》，这也是第一次买“大片”的帐了。不想跟前几部比较了，因为那对《墨攻》大概是个侮辱。最起码，《墨攻》能称得上是一个有诚意的作品。刘德华的表现中规中矩，王至文也同样，不过这样也有某种平衡性，没有个别角色过于抢镜的情况，好像《霸王别姬》里的张国荣一样。

先来看看墨家，诸子百家中最后独尊了儒术，道家也某种程度上传承了下来，墨家却覆灭了。在消失了众多“家”中，一直被讨论的最多（尤其是近代）就是墨家。闻名的游戏轩辕剑系列，便是以墨家文化为背景，讨论历史、国家、人性、理想、贪欲、野心、仇恨以及生命。究其原因，大概因为墨家本身的信念就是人类最大的悲剧之所在吧。“兼爱，非攻”是被人类所赞颂的高尚理想，但是在历史上，却始终只能成为梦想而已。和平繁荣、文化先进的雅典被罗马的铁骑踏平，墨家消失在战国滚滚的战火之中，甘地的身躯没能挡住暴力的蔓延，Lennon最终死在枪下……虽然人们不愿承认，但暴力才是主导人类发展的终极力量。墨家希望天下兼爱，但国家却不可能对邻国“兼爱”，今天我不灭你，明天你将亡我，人的野心既无止境，爱从何来？墨家助弱者守卫，但强者恒强，只救一时的抵抗也许只是徒然耗去更多的生命而已。《轩辕剑》4中的姬良认同了壶中仙“唯有强权统一一切，才可能断绝乱世的杀戮”，也许人类真的是只能通过血与火，才能得到安宁生活的权利。

近代墨家被频繁提及的最重要的原因到不是他的理想主义色彩，而是墨家对“科技”的研究（轩辕剑中将其杜撰为机关术）。若是墨家没有灭亡，说不定最先发明蒸汽机的就可能不是瓦特的了吧（笑）。在冷兵器时代，中国古代最注重的是“计谋”，采取比如诱敌、离间、攻心等稍嫌“尔虞我诈”的计策，而墨家则在战术中加入了科技的成分，相信看过电影的人都会对那个硫磺烟印象深刻吧，如果是有史料记载的史实的话，那大概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化学战了，呵。而墨家的机械研究虽然没有游戏里的机关术那么神奇，但在当时也已经是先进的武器了。但可以被用作“守”的东西，也一样可以用来“攻”，自己出于理想发明的东西，却用来践踏了自己的理想，这也是自古以来理想主义者的悲
哀了。

回到《墨攻》，因为墨家理想在现实中的尴尬，革离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悲剧主义的结局。人的无力感，并非来自自己无法改变某个事物，而在于自己无法改变人心。爱，且不求回报，就一定是高尚么？即使高尚，那么一定能拯救人们吗？即使能拯救，他们想被拯救吗？若是想，他们会相信你的拯救吗？墨家的悲剧到不是对于统治者的阻碍，而是在于他们与被拯驹贿的关系。群众永远是最势力的，因为他们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只可惜他们的选择通常是盲目的，渴望生的盲目，却导致了自身和拯驹贿的双重覆灭。所以墨攻将革离的悲剧更多的归因于“功高盖主”，感觉上有些简单化了整个命题。也就是说，若梁王是宽宏的明君，革离便可以避免他自己的悲剧吗？王子殿下对革离由猜疑转为信任并且原意追随墨家，但瞬间遭到了灭亡，虽然这可以被看做一个暗喻，但死在莫名其妙的乱箭之下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牛将军既然是个忠心向主的将军，何以在知道太子在的情况下下令放乱箭？

另外，宫廷戏稍显烦冗，梁王是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之徒，这种性格的刻画应该是相当容易的，片中却画了太多笔墨，包括群臣之相，笔墨太多，但做细刻又嫌不足。电影的时间有限，要讲革离的理想悲剧，要刻画战争过程，要写民众心理，要写王族心理，还要写宫廷群像，导演确实野心太大了。所以哪怕用了130分钟，仍然显得主次太不分明，甚么都想讲但又甚么都没讲清楚。这也是野心之作的大忌了。还有片中最大的败笔－－范冰冰。一堆衣着破烂脸色黑黄的人中间，突然冒了个脸白肉嫩的女将军，莫名其妙的跟革离恋爱了一把又被害死了。他们的爱情描写失败到根本找不到原因，除了那双草鞋。范冰冰算是贵族之后，她的戏份可以由太子一并表现，所以她只是在戏中为恋爱而恋爱，然后最后充当革离“最爱的人”这么一个角色，而这个角色其实也不必非用“爱人”来表现，这种“刻意”反而弱化了表现力。所以如果把范冰冰的角色取消，用一个平民，比如那个躲着的小女孩代替，会更好。正好那个躲着的女孩和她姐剧情太少，缺乏力量，如果作为跟革离很亲近绝对信任他的平民角色处理会更好。奴隶对革离说你应该救你自己最爱的人，也就是说革离最后放弃了自己作为“大爱者”的自我而接收了“小爱”而去疯狂寻找范冰冰。这里恰好出现影片的另一大败笔了，最后他居然找到了范冰冰又没赶得及救她。难道是编剧认为这样会比较惨？既然革离的悲剧注定了他其实谁也救不了，包括自己爱的人，那么他应该连范冰冰在哪里都找不到才对。找的到，用刚才的假设法，即是说“如果早一点找到，就可以救她”。这种设定真是白痴到了极点……

虽然骂了很多，但是还是给出及格的理由还是足够的。片子整体够真诚，虽然有可能迫于制片压力加入的无聊爱情，但是对历史的考证（比如看看他们的衣食住行和军队的军旗文字）极细致，想讨论的主题基本上讨论成功（我想起去年那个“无聊”平方的无聊主题），人物塑造和表演也都不过不失。台词简练朴实，我在电影院只听见笑场一次，就是革离说“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的时候，当然，我相信这个不是电影的错，大家都知道，呵呵。影片的主题也是十分实在的，虽然野心大了一点，但是总归是有的放矢。场面调度十分不错，千军万马的战争戏非常清晰，残酷度也适当。战争场面是很考验功力的因为人多而且杂，而且谢天谢地再没有在动作里用多余的慢镜头，除了火景和军队脚踏泥泞的特写外没有慢镜了。这让现在一看见慢镜头就恶心的我舒服好多。敢情大陆导演都学张纪中了，台湾导演还没有受污染。嗯，最重要的，出了电影院，没有想退票的想法，这样就足够给及格了吧～～

现在对《伤城》大期待中。这三个家伙鼓捣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会太差，加上梁朝伟和金城武，太值得去看了。当然，好钢也看谁用，老杜的晃镜就能给张元用的象晕车，谢天谢地金城武不会比《十面埋伏》里的他更傻了。

【写于2006年12月】